恐怖如斯
“——沒有意義。”
伴隨著這句話,彌彌心里騰的一下燒出一股怒火。
她笑著,眼底的琥珀色顯得愈發(fā)柔和明澈,然而——‘咔吧’一下,她捏斷了筷子。
“還真是不好意思啊。”少女向見勢不妙早已縮在角落處的店老板道:“能不能再換一雙筷子呢?”
避無可避,店主大叔揉揉額頭,直接拿了筷筒過去放在桌上。
當(dāng)?shù)玫缴倥牡乐x后他背影僵了一下,仿佛落荒而逃一般的直接離開前廳,去了后院的住宿區(qū)域。
“好快。”富岡先生想了想,又把目光落在彌彌身上,“真厲害。”
“……不不,哪里。”彌彌陰陽怪氣道:“富岡先生才是最厲害的嘴強王者呢。”
“謝謝。”人中義勇覺得很贊,并且滿意的繼續(xù)吃飯。
“你這人,還真是各種意義上的了不起。”彌彌抽了抽嘴角,覺得跟他計較的自己就像個傻子。
“……不敢當(dāng)?”富岡先生貌似良心發(fā)現(xiàn),覺得得到太多贊揚的自己應(yīng)該適當(dāng)謙虛。
彌彌擺了擺手,一臉看破紅塵的淡漠,從筷筒中抽了一雙新筷子把目光投向還熱氣熏騰的晚飯。
啊,毫不意外的冷場了。
早夏用筷子挑起烏冬,面無表情的想著,好俊的一個男人,為什么偏偏長了一張嘴呢?
“非常抱歉!”煉獄先生的飯量非常優(yōu)秀,他身邊已經(jīng)摞了一疊的空碗。
從他會把嘴巴里的食物好好咀嚼吞咽下去后再說話這一點來看,雖然無論是性格還是說話語氣都大大咧咧的,卻并不缺乏優(yōu)良的教養(yǎng)。
“富岡他一直這樣,很讓人困擾吧?”男人眉梢下撇,臉上笑容顯得分外無奈,“但是他并不是壞人……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不要討厭他?”
“不討厭。”少女們下意識的避開對方的笑容。
“其實好好想一下……”為了證明自己是真的不討厭,彌彌硬著頭皮瞎編,“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富岡君這樣的人……真新奇!如果以后還能見到這樣的人就好了!”
說著說著,她眼神突然亮了起來。好像還真是這樣?仔細想想富岡這個人還怪有趣的!
你醒一醒啊!小早川彌彌!
早夏不自覺的念叨出了心里的話:“如果這個世界上到處都是這樣的人那也太可怕了吧!”
但是無論是這一邊還是那一邊,都忽略了她的話。
“別那么介意嘛早夏,雖然這家伙的方向錯了,但姑且也可以看做是一種革新吧?”笑容如陽的少女,豪爽的笑著,一下下拍著早夏的肩膀。
而另一邊的富岡義勇先生,雖然面部表情仍然沒有太大起伏,但是周身氣息卻飛快的柔和了起來,讓人感覺他正輕飄飄的,“我沒有被討厭!”
“哦!”火焰一樣的煉獄先生笑得很開懷,“那還真是太好了呢,富岡。”
這是一個非常神奇的一個夜晚。
不對勁,哪里都不對勁,所以為什么要留下來啊!!
早夏覺得自己作為唯一一個正常人,和他們格格不入。
彌彌顯然已經(jīng)調(diào)節(jié)好自己的心態(tài),比起一味窩火,融入對方或許是個好的角度。想通之后,無論富岡先生再說出什么極具個人風(fēng)格的話,她都能心平氣和的對待。
畢竟你永遠不知道,男人的小腦瓜到底在想什么。彌彌寬容又慈祥的看了他一眼。
“你的眼睛怎么了?”富岡面對少女的笑容,關(guān)切的問道。
……卡密,我錯了。
還是把這個男人丟去沉湖吧。
彌彌倏的一下冷下臉色。
“彌彌,辛苦你了。”早夏想了想,安慰道:“能者多勞。”
這頓飯對她們來說格外尷尬,食不知味,氣氛詭異。
一邊冷淡一邊熱情,一邊面帶笑容一邊面無表情……到底是哪個人才把這兩個人安排在一起的!
短短一頓飯的時間。
彌彌曾6次想不管不顧直接將富岡義勇鯊一頓,早夏2次臉上掛不住笑容。
四個人的交流也從一開始的還算融洽,最后演變成了尬聊。
這個名字叫做富岡義勇的人,有一種非常了不起的,天賜的才能,他能很平淡的一句話把別人噎的火冒三丈。與此同時,就會直面煉獄先生那會發(fā)光一樣的笑容。
沒人能對這個笑臉生氣發(fā)火,最起碼早夏做不到,彌彌也做不到。
“好啦,少女你也更放松一些吧!”聲音很洪亮的煉獄先生哈哈笑著:“我知道,對于普通人來說看到帶刀的人非常可怕吧?如果可以我也想看到不再需要刀的那一天,所以在那一天來到之前,這些都是必須的。”
發(fā)色很顯眼,羽織很顯眼,眼睛很明亮,聲音很洪亮……無論哪里都很耀眼的這個人。
明治時代起就頒布了禁刀令,按當(dāng)前的律令來說,還帶著刀游蕩在大街上的人是會被官方逮捕的。
早夏看著他的笑容,覺得這個人在某種方面來說,和彌彌有點像。
或許是笑容,又或許是不夠循規(guī)蹈矩,卻并不壞的明亮感。
這一切,令她無法真的抗拒這個人。
而彌彌也是這樣。
她自暴自棄的,在心里有些陰暗的想著,或許命運神之手就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才把富岡和煉獄這兩個人安排在一起。
一個負責(zé)氣人,一個負責(zé)笑。
兩相抵消之下,人也氣了,又不用擔(dān)心對面發(fā)火。
完美!
天生絕配!
能想出這種組合的人還真是個人才,打包一番絕對可以成為最棒的愛抖露。
無論再怎么想要升起警惕心,警告自己這兩個人,還有刀的危險性……都無法真正將他們視作需要提防的存在。
突然間,彌彌內(nèi)心有了一絲觸動,有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在腦海里縈繞。
就像是,在所有異能犯罪全部消失的那一天之前,武裝偵探都是必要的,是警力不足時維持社會治安的力量。
“……啊。”彌彌最終還是默認了什么。
“希望能看到鑄劍為犁的那一天。”她迎著煉獄歡暢的笑容,神色嚴(yán)肅的,悠悠抬眸。
“走吧,早夏。”她率先離席,“該去休息了,明天還要趕路。”
“好。”少女漆黑的眼眸劃過一絲放松之意,她跟上了彌彌的腳步。
灼烈的夏風(fēng),吹著蟬鳴喧噪。
彌彌和早夏躺在這家店的客房里,窗外月光婆娑了紫藤花的香味,在風(fēng)吹拐的屋角,拂去夏日燥熱。
“唉……”一聲不約而同的嘆息。
少女們心累的躺在被褥里,相顧無言的看了會兒屋上的橫梁后,在夜色寂靜里閉上眼睛。
“我就不該答應(yīng)坐過去一起吃飯。”彌彌沉默許久后,咬牙切齒的蹦出一句話,“那個叫煉獄的人也太可怕了吧!放在以前,面對富岡這種的說話方式,我早就鐵拳制裁了!”
聞言,早夏發(fā)出一聲冗長的嘆息:“彌彌那時候是這么想的啊,太危險了吧。”
她回想著彌彌拽住她衣袖的示意,與兩個帶刀的男人同席而坐,不懼刀劍。
“說到底只是因為店門落了鎖而已。”彌彌說轉(zhuǎn)過身,背對月光,“那兩個人的態(tài)度非常強硬,既然這樣,不如先聽從對方的安排住下。”
“所以為什么這么偏遠的地方還會出現(xiàn)這種事啊……”早夏半是無奈的抱怨著:“雖然他們似乎的確不是什么可怕的人。”
“也沒什么啦。總有些事情是不得不做的,所以就有人站了出來,大概是這樣而已,沒必要太害怕。至于我們……只要在天剛擦亮所有人都沒有醒過來的時候,我們偷偷走掉就可以了。”彌彌說,“這樣既避免了摩擦,也更不引人注目。”
“原來如此……還能這樣做!只要我們比任何人都早起,自然就不用再面對那兩個人,順順利利走掉之后以后也不會再見面了!這的確比引起爭執(zhí)效率更高呢!”
早夏有些開心的小聲驚呼,隨即她又意識到了一點:“但是話說回來,天剛擦亮……這么早你能醒過來嗎?先說一句,我做不到哦。”
說是閉目養(yǎng)神,實際上彌彌已經(jīng)有些迷糊了,她頓感的思索著早夏講的話。
“彌彌記得叫我起來。”早夏拉了拉薄被,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困倦道:“晚安,今天好累。”
“好好好,晚安――欸!?”彌彌嗖的一下坐了起來,“什么!”
她也顧不上什么‘閉目養(yǎng)神’了,猛地睜眼,睡意全無:“可是我也做不到啊!!”
啊這?
少女們對視一眼。
沒有辦法,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呢。
最后,兩個人就這么互瞪著熬了一個通宵。
第二天。
天光熹微,燥風(fēng)還殘存著夜露的氣息。
“――早安。”
富岡義勇非常河鱔的向兩個小姑娘打招呼,“你們的眼睛……”
哦,黑眼圈是嗎?
她們睡得比狗少,起的比雞早。
就這??
“哈哈哈,富岡的確不會有認床這樣的煩惱,所以不了解。”金發(fā)的男人唔姆唔姆的吃著早飯,“真好吃!大家快來吃飯吧。”
啊,還能怎么辦呢?
當(dāng)然是選擇原諒他啊。
當(dāng)反應(yīng)過來時,彌彌已經(jīng)坐在桌子前了。
煉獄杏壽郎,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的男人,露出恐怖如斯的笑容,說出了恐怖如斯EX級別的話。
“快吃飯吧,我記得小早川你們是要去訪親拜友對吧?正好我和富岡也是要往那個方向,到時候就一起,也算是順路送你們。”包容的,柔和的,如若新火一般的笑容。
無法拒絕的,明亮耀眼的溫柔著――
“大家就都交給我來照顧吧!”